
《骆文忠赤心报山河刘霞仙秉志起云霄》四川河山如画自石达开出走,太平天国前期诸王倒了个干净,只剩天王光溜溜一个!(老兄弟八王,天、东、南、西、北、翼、燕、豫,天京之变前,死了南、西、豫,天京之变中,死了......
四川河山如画
自石达开出走,太平天国前期诸王倒了个干净,只剩天王光溜溜一个!(老兄弟八王,天、东、南、西、北、翼、燕、豫,天京之变前,死了南、西、豫,天京之变中,死了东、北,天京之变后,燕死翼走。)于是后期,洪天王开始滥封,王号渐渐变得不值钱起来。洪秀全有了个外人全都不可靠的印象,对内只相信毫无战功的自己兄弟洪仁轩等,而对外则后期有两个外挂,英王陈玉成与忠王李秀成,显然天王有了之前的教训,不敢太过相信掌兵的人,但自己又掌不了兵,于是就把底下乱七八糟的人封了一圈的王,以分英王、忠王的权势。
结果就是封了两千七百多个王,太平天国成为王最不值钱的政体。(说到底,就是猜忌,自己能力不行又不得不用到强力人物。所以,洪就把陈玉成李秀成手下的将领封了个遍,提高到与他们相同的王位,于是军心离散。另一方面,为了引诱石达开部下的回归,开王爵的邀约,也是有强大吸引力的。其实这与清廷作的事相差不大,怕骆秉章做大于是扶持曾国藩,怕曾国藩做大于是扶持江忠源,江忠源死了扶持胡林翼,胡林翼与曾国藩捆绑就扶持李续宾,接着扶持刘长佑,后来又扶持左宗棠李鸿章。。。但总体而言,清廷要有节操得多,扶持的大帅也就这么几个,滥封最多的还是总兵,提督都没几个,更不要说将军了。而天国方面,王下面是各种爵位,再下面是丞相、检点,再下面才是指挥、将军,天国王都那么多,下面最底层的小兵,不挂个检点、将军的衔,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。)
而平定了石达开的骆秉章、刘蓉等人,则从此坐镇西边,位居封疆。当时的人将骆秉章和曾国藩并称为“东西相望,天下倚之为重”。(可惜骆秉章并非湖南人,而后世的南方系知识分子集团湘人当道,渐渐把骆秉章边缘化了。这个是被严重低估的人物。)
时人薛福成说过“然骆公外朴内明,于贤不肖之尤著者,口虽不言而辨之甚精。既能推毂贤才,贤才亦乐为之用。”王安定《湘军记》说,“骆文忠沉毅静镇,碌碌若无所能,而其大用在任贤不二,屈己以从人。。。当其在湖南独任左文襄,筹饷募兵,事专于幕寮,谗丛毁积而弗之改。于是援师四出,捷音望于道,勋业巍巍被邻省矣。文襄既已大任,乃挈刘公蓉筹蜀事,用诸生,不三载超擢藩抚。刘公勋望不逮文襄,要其文章志节,固一时之杰也。”骆秉章襄助左宗棠、刘长佑、刘蓉独立成军之情,历历在目。现在有人认为,骆秉章一路无阻,是他手下能人多,未必,经略西面之时,是骆秉章带着刘蓉飞,而不是相反。从刘蓉独立后来的战绩看,此人能力不宜高估,那么,骆秉章自身的能力,真不能小看。(骆秉章督川后,保荐刘蓉为四川布政使,刘蓉因此位居藩司,后又升任陕西巡抚,曾国藩知道后,发出惊叹:“霞仙(刘蓉)一飞冲天,较李(续宾)、彭(玉麟)诸公尤为破格。”引《曾文正公家书》。这破格之功多半归于骆秉章。)
骆秉章这番一路经略西面,绝非一帆风顺。(当时西面局势危急,曾胡左宁愿在东面抱团,不愿到西边。左宗棠曾言,“我志在平吴,不在入蜀矣。”《左文襄公全集·答胡润之》。最后没办法,老好先生骆秉章收拾心情、勇挑重担。)AD1860年六月,67岁的骆秉章奉调入川督办军务。之前,云南太平军李永和与蓝朝鼎、蓝朝柱兄弟已由云南入川,袭取了数十里物资富饶的自贡盐场,队伍发展至十余万,而且大军指向川西和成都。(AD1859年10月3日,李、蓝在云南大关牛皮寨揭竿起义,以“不交租、不纳粮”,“打富济贫”相号召,宣布起义抗清。他们举起“顺天”大旗,称起义队伍为“顺天军”,共推李永和为“顺天王”,蓝朝鼎为帅主,又称蓝二顺。事实上,他们与太平军没什么关系。顶多就是个拉大旗作虎皮的关系。而且,李、蓝之间也仅是个合作关系,泾渭分明。)骆秉章先选将练兵,举萧启江、刘岳昭、黄醇熙三军入川,并有道员朱孙诒、同知彭洋中、知县祥麟等与之同行。不过时有不谐,萧启江、黄醇熙两将先后亡故。(萧启江病死;黄醇熙很快就在二郎场之战中,遇伏身亡。)
骆秉章首战失利,黄醇熙全军覆没,不敢轻进,暂驻顺庆整顿。在拟定了先蓝后李、各个击破的方针。骆秉章摸清形势后,针对敌方“分兵略地”的战略,决定实行集中兵力分别击破的方针,并施展反间,分化瓦解。咸丰十年(AD1860年)九月五日,清军对李、蓝军合围猛攻,太平军退守丹棱,但清军步步逼进,李、蓝军虽一部突围,但蓝朝鼎战死,蓝朝柱逃跑入陕。(蓝朝柱又称蓝大顺,此人后来还有一番作为,遇到了陈玉成的西北远征军陈得才部,遂纳入了太平天国体系,其实与捻军一样,听调不听宣。被封为太平天国文王。)之后,骆秉章集中兵力再围李永和铁山根据地,川军、湘军封锁四方,最后引环龙河水淹灌。骆秉章对李永和军发动总攻,李永和突围中战死,至此,经年余苦战,李、蓝主力已经被歼灭。(李蓝之乱史称“滇匪”,与发匪、捻匪并列。)
李蓝之乱的暴虐,对西面的破坏,即使在那个杀人如割鸡的年代,也显得十分惨烈,所过之处、颇多惨戮。(如四川资阳的平安寨百姓,因为拒绝向“滇匪”缴纳银米,被上万名人围剿屠杀,全寨千余多男女老幼全部死光,其悲壮惨烈,令人伤心叹息!时人多有比之张献忠屠川,比如《蜀乱述闻》、《蜀燹述略》。。。)李蓝之乱大致平息之后,骆秉章及时整肃四川各地,使得石达开入川时,一无依仗。最终成擒。
几年后,一直奋战在剿匪第一线的骆秉章病逝于成都任上,清廷赠太子太傅,入祀贤良祠,谥号文忠。死前自攥挽联:{十载忝清班,由翰詹科道而转京卿,奉使遍齐州汴州吴州,回首宦途如梦幻;廿年膺外任,历鄂黔滇湘以莅巴蜀,督师平李逆石逆蓝逆,殚心戎务识时艰。}(蜀中难治啊,自古道,天下为乱蜀先乱、天下已治蜀未治,可见一斑。对此又有人联{能攻心则反侧自消,从古知兵非好战;不审势即宽严皆误,后来治蜀要深思。}治蜀不易,足见骆秉章之能。[中华名城系列之成都标签])
AD1867年骆秉章去世后,各地百姓心怀悲痛,以各种形式对他进行纪念。湖南和四川民间均自发为其建起宗祠,供世人瞻仰和纪念,在成都骆文忠公祠有曾任临潼县知县张舒萼题的长挽联,曰{才望重蓬瀛,子云乃班彪父党,记得燕台霜冷、鄂渚风清,曾侍先生几杖;勋名高峤岳,韦皋为诸葛后身,即今玉垒烟销、锦江波静,更营丞相祠堂。}在四川自贡的富顺县骆文忠公祠亦有两联,一曰{移节驻巴西,率甲兵数千里转战而来,有大度、有大识、有大才,我公懋绩难湮,宇宙长留忠义气;荐贤满天下,报国家二百年养士之泽,是名儒、是名臣、是名将,后辈凭谁继起,江山无限古今情。}另一联曰{西蜀需治世奇才,问汉诸葛以还,谁为继起;南粤是名臣故里,自海忠介而后,又见先生。}“川民感其削平寇乱,出于水火,乃其殁,巷苦罢市,遗爱之深,世与汉诸葛亮,唐韦皋并称。”摘自《清史稿》。(其时洪逆已经授首,骆秉章终于实现了阻止这个小同乡乱搞天下的鸿愿!)
各方挽联如海,湘军名将蒋益澧联,{文潞国位业相同,仰七省声威,佑我湘江犹再造;武乡侯经纶未竟,痛三朝元老,如公岭海更何人。}(潞国公文彦博典。时人将骆秉章比作诸葛可以理解,也喜欢比作文彦博,因为一代名相文彦博也曾知益州。)骆秉章弟子、云贵总督刘岳昭联,{四海知名裴晋公,霜鬓论兵,灰心忍事;千秋不朽赵枢密,身骑箕尾,气作山河。}(唐朝裴晋公裴度有诗句“灰心缘忍事,霜鬓为论兵。”南宋赵枢密赵鼎绝命诗,“身骑箕尾归天上,气作山河壮本朝。”)成都将军满人完颜崇实挽,{报国矢丹忱,古称社稷之臣,身有千秋公不愧;骑箕归碧落,气引星辰而上,目营四海我何依。}(作为完颜氏提到当年南宋时的本族对头、身骑箕尾的赵鼎赵相公,不太合适吧。)清代大书法家,诗人何绍基挽,{台馆饫清谭,一生学行惟虚己;疆圻资硕望,盖世勋名不爱钱。}(此联写出了骆秉章一生中重要的两大品行:屈已从人和廉介持公。怀才者必自傲,曾国藩、左宗棠皆如此,独骆秉章,虚怀若谷。)
此外不计其数如,{历仕四朝,事业追踪文潞国;奠安全蜀,勋名媲美武乡侯。}{数千里督师转战而来,靖滇匪,歼石逆,荡平蜀道妖氛,望江汉汤汤,上下作中流砥柱,铄哉,元老壮猷,召虎以还,今日应推太保。}{近悦远来,万戸同声,悲相国;里哀巷哭,千门疾首,痛神君。}{伯仲之间见伊吕;嗣皇继圣登夔皋。}(此为集句联,前句出自杜诗,赞诸葛武侯,伊吕是上古大贤伊尹、姜子牙;后句出自韩愈,送好友张署,夔皋指三代以上的夔和皋陶。当时人的国学素养真是令人敬仰,前人诗句像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涌。)左宗棠这个一生不服人的家伙也来写挽联,来表达对骆秉章的感恩:{公为诸葛一流,尽瘁鞠躬,死而后己;我侍文忠数载,感恩知己,生不能亡。}一联不够二曰{遗爱在川湖,倡议早为天下首;中兴诸将相,推诚咸知老臣心。}(这个就有点大了,“古之遗爱”是子产、孔子的典故,“中兴诸将”是岳飞、韩世忠的典故。)
至于其部下刘蓉还有后文,作为曾国藩结拜兄弟、湖南三亮之一,之后也将在川陕迈向了人生的巅峰,后面还要提及,这里就不赘言了。(后来刘蓉携彝字营黄鼎等入陕,与李蓝之乱的余部蓝大顺大战周至县,消灭之。于川滇起义也算有始有终。)
我们为何要反复谈骆秉章?因为他可以作为一个参照系,洞察出很多隐藏在历史细节里的东西。考较当时的几场大起义,太平天国、大成国、滇川起义等,其实有很多类似之处,比如都是双头领袖,天国是洪杨、大成国是陈李、滇川是李蓝;都是一开始声势大振,当地根本吼不住,到处流窜,天国杀出广西,大成国杀入广西,滇川杀入四川;都是碰到南方系军队就不行了,天国损失冯萧,大成国被困一隅,滇川也在四川完蛋;都是遗部继续折腾,但没什么花头,天国完蛋后,李世贤、汪海洋、陆顺德等余部南下继续,大成国完蛋后,李文彩率余部进入贵州继续,滇川完蛋后,蓝大顺率余部进入陕西继续。。。所不同者,大成国、滇川起义,都是在骆秉章一个人总辖、协调下被平灭的,捎带还干了天国最强战将石达开;而天国则一路横扫,糜烂万里,甚至在自己作死内讧后,还能占领最富庶的江南。。。(都是一伙泥腿子,水平不可能相差太远。然而天国还是在曾左李的前堵后追下折腾了十四年。)
养寇玩寇
骆秉章虽然牛逼,但也仅是与曾国藩、左宗棠、李鸿章同一级别的大神,这还不消说对付天国那边还有胡林翼、彭玉麟、沈葆桢、曾国荃等次级从神。这结果,也太天差地别了吧。骆秉章这边的次级从神顶多算一个刘长佑、一个刘蓉,这俩成色也显然不如那边,差不多的起义,骆秉章一人就料理了大半,这这。。。在这种对照下,曾圣人那边的养寇、玩寇把戏就昭然若揭了。(显然作为南方系的核心,曾国藩那边需要考虑的,不单是乱匪,曾国藩把与清廷的博弈也考虑进了这一局;而南方系的边缘人物骆秉章,只需尽情挥洒自己的战力好了。《刘长佑集》载,骆秉章派刘长佑入桂尽平动乱,曾国藩就曾对刘说,“君已尽破贼乎?不少留贼资我?”这话有点。。。颇具想象空间啊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