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口枪粮天穹似倒扣着的巨大火炉,麦浪滚滚,灼热炙烤着无垠的平原。李满仓老汉的脊背早已湿透,他仰头眯眼,盯着轰隆而至的庞然铁兽——收割机钢齿旋转,如巨兽张开了吞噬麦穗的大口,喷吐的金色麦粒瀑布般倾泻,汇......
火口枪粮
天穹似倒扣着的巨大火炉,麦浪滚滚,灼热炙烤着无垠的平原。李满仓老汉的脊背早已湿透,他仰头眯眼,盯着轰隆而至的庞然铁兽——收割机钢齿旋转,如巨兽张开了吞噬麦穗的大口,喷吐的金色麦粒瀑布般倾泻,汇流于粮仓之中。李满仓伸出被麦芒扎红的胳膊,拍着滚烫的机壳,焦灼地喊道:“老伙计,加把劲,麦熟不等人,咱得火口枪粮啊!”
“火口枪粮”,这土生土长的方言如滚烫的麦粒落入人心——麦收之季,酷暑与成熟竞速,每一秒都如火焰舔舐着麦粒饱满的成熟期,人与铁马都在与天争粮。
突然,收割机猛地一阵抖动,停了下来。更糟的是,油箱旁一小撮麦秸竟倏忽间腾起了白烟!李满仓心头一炸,如遭雷击,他嘶声吼出:“快!要起火!”众人瞬间围拢,眼疾手快,铁锹翻飞,扬起的黄土如降下及时雨扑向白烟。浓烟挣扎着,扭曲着,终于化作几缕无力青丝,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。一场凶险,被众人协力扼杀于无声之中
粮仓装满,麦车再次启动,缓缓驶向粮站。李满仓默默望着车后荡起的金色烟尘,一滴汗珠沿着他皱纹深刻的眼角淌下,重重砸进脚下滚烫的土地里——汗珠在干渴泥土上烙下深痕,随即被吸尽,这无声的浸润,原也是生命交付于土地的印记。粮站过秤,一万二千斤小麦归仓。他抚摸着粮仓里小山似的金黄麦粒,这沉默的重量,正是从烈焰唇边夺下的岁功。
当机械的轰鸣声渐渐远去,金黄的麦粒安然堆满粮仓,我仿佛也听到了无声的凯歌:大地之上,每一粒安然归仓的麦子,何尝不是农人自时光口中夺回的一枚枚勋章?那勋章上刻着的,是烈日与汗水淬炼的意志,更是人类面对自然惊险的迫促时,依旧能沉着与大地签下的生存契约。
最珍贵的收获,向来生于焦灼的间隙之中——所谓“火口枪粮”,原来正是生命与时光在灼热刀锋上,倾情演绎的一场沉着之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