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东老李头,蹲在田埂上啃馍。日头毒,汗珠子砸进土里,“滋”一声就没了影。儿子在电话里吼:“爹!六十了还种地,图啥?”老李嘿嘿一笑:“闲不住嘛。”可夜里翻个身,骨头缝里都咯吱响。城里老张对着电脑揉太阳穴......
村东老李头,蹲在田埂上啃馍。日头毒,汗珠子砸进土里,“滋”一声就没了影。儿子在电话里吼:“爹!六十了还种地,图啥?”老李嘿嘿一笑:“闲不住嘛。”可夜里翻个身,骨头缝里都咯吱响。
城里老张对着电脑揉太阳穴,村里老李扶着锄头捶老腰。一个被KPI追着跑,一个让节气撵着走。两拨人,活成了两条平行线,却都在五十岁的坎上,听见身体里那根弦绷紧的嘶鸣。
庄稼人不懂啥叫“躺平”,他们管喘口气叫“歇晌”。可如今这晌,越来越难歇。隔壁王婶,硬撑着收完三亩麦子,一头栽倒在晒谷场,醒来半边身子不听使唤。儿子从城里赶回来,看见娘僵着的手还虚握着,像要抓那把没扬完的麦粒。
“躺赢”这词,扎庄稼人的耳朵。他们听了一辈子“人勤地不懒”,信了一辈子“力气是奴才,使了它再来”。可如今看着荒了的山坡地,瞅瞅城里打工摔坏腰回来的老伙计,心里也犯嘀咕:这把年纪,硬扛真是理儿?
该拼的,一点不含糊。孙子上学差学费,老汉能把最后一口粮省出来;老伴抓药钱不够,老婆子能连夜纳鞋底卖钱。可那些耗干骨头的活儿,是该松手了——明明能租收割机,偏要抡镰刀熬通宵;明明儿女能接去城里,偏守着老屋漏雨自己爬房梁。
会歇,是庄稼地里的老智慧。地要轮作,人得养力。村西赵爷,去年把坡地租给合作社,自家只留屋后二分菜园。起初像丢了魂,后来天天拎个小马扎,坐村口大槐树下讲古。他说:“看着日头慢慢走,比看着麦浪心里还踏实。”他那张被风割了六十年的脸,头一回舒展开,褶子里都透着自在气。
城里人怕闲下来“没用”,庄稼汉怕歇下来“丢人”。可瞧瞧吧:硬撑的老李头,走路得拄棍;会歇的赵爷,还能给重孙子举高高。人活半百,早该明白——赢不是比别人多收三斗粮,是让自己这架老骨头,还能痛痛快快喘匀气。
该扬场时,拼死力把麦粒扬上天;该猫冬时,就守着炉火打个盹。人生后半程,站着是本事,能站稳不晃悠,是大本事;躺着是福气,能躺下不心慌,是真福气。田埂上也好,办公桌边也罢,五十岁的人,都该理直气壮说一句:“今儿晌午,我得歇会儿!”
农田里没有诗情画意,有的是对生命供养和担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