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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:跌水里的故事(原创)

回礼泉老家,和外婆坐在沙发上聊天。外婆拉着我的手问我说,薛梅坊(村)的事你听说了么?我摇头。然后,外婆带着痛惜的表情继续说下去——把几个娃在跌水给淹了,都是十几岁小子,四个人开的车,说是去跌水里逮鱼。三个下去了,一个在岸上看车。这个在岸上看车的就玩手机,玩游戏,这个不知玩了多长时间,才突然想起那三个...

回礼泉老家,和外婆坐在沙发上聊天。外婆拉着我的手问我说,薛梅坊(村)的事你听说了么?我摇头。然后,外婆带着痛惜的表情继续说下去——把几个娃在跌水给淹了,都是十几岁小子,四个人开的车,说是去跌水里逮鱼。......

回礼泉老家,和外婆坐在沙发上聊天。外婆拉着我的手问我说,薛梅坊(村)的事你听说了么?我摇头。然后,外婆带着痛惜的表情继续说下去——把几个娃在跌水给淹了,都是十几岁小子,四个人开的车,说是去跌水里逮鱼。三个下去了,一个在岸上看车。这个在岸上看车的就玩手机,玩游戏,这个不知玩了多长时间,才突然想起那三个,往下一看,没见一个上来。这就害怕了,乱跑着叫人。那跌水两米多深呢,三个娃一下去就再也没上来了。最后三具尸体捞上来,长拉拉地摆在那里。镇上县上的警车来了好多,停在渠道上,围着的人要拿手机要拍,都拦着,怕造成不好的影响。

外婆说:(那些没了的娃)他爸他妈都到城里打工去了,屋里他爷他婆给看着,捞上来了,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娃,还要联系认人。你看,惨不惨?!

顺着外婆的讲述,我不难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惨烈的场景来。在我小的时候每年夏天,这样的溺水事件都会从某个人的嘴里被讲述出来。我庆幸自己没有亲临那个场面,但却非常确信那些事情发生在某个村里的某些人身上。我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在跌水里玩过。西北乡村,暑夏时节,没有谁能抵挡得住水的诱惑。于是常常在燥热无趣的午后,一伙人不约而同就走向了一处水洼处,一个叫跌水的地方。那是由宝鸡峡过来灌溉大渠道,是我们眼里气势恢弘的大干渠。干渠里有水的时候,它有千军万马的奔腾威严。没水的时候,它就变得沉寂,敞开着空空的怀抱。顺着干渠走一会儿,就会见到跌水。跌水是在渠水有落差的地方造设的落差建筑物,在我们眼里,它就是一个瀑布——人工小瀑布。通常干渠里停水的时候,在跌水里总能留下一些水,水一般都比较深,难以蒸发流失。因此这些死水能储存很长时间,在这个时节,跌水无疑成了我们这些农村娃喜爱的乐园。但另一方面,它是长满獠牙的危险所在,带着死神的召唤,生命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。

记得我们那次一伙人阵势非常大,近十个人的队伍。在几个大一点些孩子的带领下来到了渠岸。我们很快就走到跌水跟前,跌水里的水不是寻常记忆里的一片混水,而是青亮亮的,绿莹莹的,像教科书里描述的翡翠。我们就沿着渠岸一边的台阶下到了干涸的大渠里。水波不惊,纹丝不动,散发着诱人的凉意,有三四个人马上就脱了衣服裤子和鞋子,跳了下去,他们当然都会游泳,胆子也大,看着他们在水里畅快地游来游去,享受着无限的清凉,剩下的人也都按捺不住,这里面有会游泳的,有不会的。但我们到的这一处距离跌水最里边和中心还有一段距离,也不是很深,这给大家了不少的自信,有一些人也慢慢踩着浅水,下去了。不会游泳的三两个人,他们的手里瞬间多了几块白色硬泡沫,就是电视机下面做支撑的那种东西,它可以漂在水面上,给人以浮力,他们在这些硬泡沫的加持下,也下了水。最后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娃了,我俩年龄可能都能小一点,胆子也,小而且都不会游泳。下去的人都怂恿我俩,后来那小子经不住大家的吆喝声也在浅水处踢踏,他个头比我矮一些,我看他下去了,也就不再扭捏了,也下水了。

下去后,我就在靠近水岸的地方玩,接着也不知道谁给了一块硬泡沫,我也就踢踢踏踏地打着水花,在浅水一带里转着圈。可没过多久,一个大孩子游到我身边,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,我叫他哥。他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无赖似的笑。他便立在水中,伸出一只手按住我的头,把我按到水里去。我大喊一声,弄啥哩?!等我的头从水里浮出来,他又按住我的头,把我像一只葫芦似的按了下去,我正要再次喊道,你弄啥哩?!脑袋就进入水里,一股子水涌入我的嘴里,泥腥味在我的嘴巴里荡漾开来。我听见他和其他几个大孩子哈哈大笑。我非常气愤,等到他第三次按我的时候,我就拿胳膊抡起来,他力气当然比我大,一下子就制服了我。当我第三次浮出水面的时候,就大喊着说:你不要再弄了呷!他看到我惊惧而生气的样子后,心满意足,说了句,跟你玩呢,就开心地游到一边去了。

他的行为让我瞬间丧失了再玩下去的渴望。我踮着脚尖试了下水深,水刚没到我脖子。对于我来说,还是很深的,让我产生一丝恐惧。要是没有浮沫,我在这水里稍有不慎肯定就玩完了。然后,我慢慢地向岸边划去,同时想起了之前听到人们所讲的那些故事,大水突然来了,大家都逃不开,然后全都被冲走。我一遍遍地想象,越想越怕,越怕越想,我就想着上去,离开这让人生恐的水。我小声叫了几个和我关系好的家伙,但他们都玩兴正浓,哪里肯上来。我当然也不想一个人上去站在大太阳下,等他们上来,也就只能呆在水里了,只不过在距离岸边最近的地方。没过多久,一个正在游泳小子报告说自己想拉屎,带头的一个大孩告诉他,那你去那边去,那里有几块石头围起来的小石潭。那小子便荡过去了。他这一拉屎,我突然也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排便的意味。就喊了一声——我也要拉屎。我的那个哥,就跟我恶作剧的那个,他为了显示自己和我亲近,对我说,那你也拉吧,去那边,离远点。他指着一个地方,也在小石潭那边。我慢慢地浮到那一边处,但没有进入小石潭内,只是非常靠近,那里没人,和大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但水是相通的,鬼使神差,我顾不了那么多,马上开始进入神圣时刻。在水里排便有一种奇特的快感,我那天好像积累了很多,感觉身体释放了很多的废料,便便在水里藏匿了很长时间都不出现,以至于我坚定地认为它们沉到了底部,不会有任何影响。但是没过多久,突然间一个人大叫了起来,然后紧跟着好几个人也大叫起来,他们好像见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,极力地躲开着。大家都进入慌乱中,我还以为有水蛇。等那些便便开始不断冒上来,像在水里开出来一朵朵黄花的时候,我才明白过来。当下,那些会水的不会水的,一个个都惊慌失措,丢盔弃甲般地逃窜,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。我看到有一个家伙用胳膊一边推着那些裹挟他的黄色组织,一边拼命地爬向岸边,我在最靠近岸边的地方,是第一个上岸的人,我站在水岸边,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欣赏着水里的这些伙伴,好像获得了一种难言的满足。

等大家上来了,一个个都是湿漉漉赤条条的。我的那位哥哥,先是问那个先拉屎的小子,质问是不是他拉的。那小子无辜地闪着大眼睛,嘴唇打颤说不是的。那哥就转向我,问,是不是你?我说不是我,我回答的很坚定。此时,队伍里有人怀疑我,我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名字,但我异常冷静,我看着大家说,真的不是我,我是说我要拉,但最后没拉出来。然后那几个大的孩子把那些小的都问了一遍,没人承认。最后他们几个人之间也还问询,依然没有结果。于是在有人骂着,有人笑着,有人还在侦查着这是谁干的这样的景象里,大家一个个地穿好衣服,上了干渠岸,开始朝村子的方向往回走。

没走多久,我那个哥快步走到我的旁边。他再次问我,刚才是不是你拉的?你说实话,我不骂你,我就想知道一下。我看着他真诚和带着对真相渴求的目光,一时竟心软了下来。我稍作停顿,把自己的眼睛望向了他的眼睛。我听到自己熟悉的嗓音——不是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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